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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程近乎盲雕,全凭图纸、想象,以及指尖通过工具传递回来的细微触感。
常常为了一个凹槽底部不到一毫米的弧度调整,他要反复修刮、用卡尺测量自制木模(根据图纸制作的简易刀形模具)的契合度、再修刮……直到木模放入凹槽,能顺滑地沉到底,不松不紧,四周均匀接触,提起时又能感受到轻微的、均匀的吸附力为止。
那是一种微妙的、介于“卡住”
与“滑脱”
之间的力度,是完美贴合的标志。
一个凹槽,往往就要耗去大半天甚至一整天。
秦建国完全沉浸其中,常常忘了喝水吃饭。
工棚里只剩下刀具与木头接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刮削声,以及他偶尔调整呼吸的轻微声响。
王小川和李刚开始还好奇地围观,后来发现完全插不上手,也看不懂那精微到极致的操作,便各自去忙手头的活计,只是偶尔递个工具,或者默默地把凉了的茶水换成热的。
沈念秋看在眼里,知道他接了个“磨人”
的活,也不多问,只是把饭菜做得更软和些,夜里那杯安神茶沏得更浓些。
石头有次放学回来,趴在工作台边看了好久,忍不住问:“爸爸,你是在木头上挖洞洞玩吗?这么多洞洞,好像蜂窝。”
秦建国从那种极致的专注中稍稍抽离,看着儿子好奇的大眼睛,笑了笑:“不是玩,是给一些很特别的刀子做床。
每把刀子都有自己的床,要刚好合适,它们才能睡得香。”
“刀子也要睡觉吗?”
石头更疑惑了。
“用刀子的人觉得它们该休息时,它们就得在自己的‘床’上好好待着。”
秦建国难得地用了比喻。
石头似懂非懂,但觉得“给刀子做床”
是件很酷的事,看了一会儿,才跑开去写作业。
时间就在这枯燥又精微的重复中悄然流逝。
院角的金银花开了一茬,淡淡的香气飘进工棚。
秦建国手下的内衬板上,逐渐出现一个个形状不同的凹槽,它们整齐又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像一个个等待入住的神秘巢穴。
每一个凹槽内壁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秦建国的手指无数次抚过这些凹槽,感受着弧度的过渡是否流畅,边缘是否圆润无毛刺。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凝视细微处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在极限专注中迸发出的、沉静的光芒。
当第二十四个凹槽,也是最小、最精巧的一个,用于刻治极细印文的“小锉刀”
的凹槽最终修整完毕,秦建国放下手中的刮刀,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和脖颈。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内衬板静静躺在工作台上,灯光下,那些精心雕琢的凹槽泛着幽深的光泽,仿佛一群静默的眼睛。
它们等待着,等待着那些将它们塑造出来的刀锋,入鞘归巢。
秦建国没有耽搁,第二天便联系了顾砚耕。
电话里,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只说了个时间:“明天下午,两点。”
次日,还差一刻两点,顾砚耕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中山装,拄着枣木手杖。
秦建国将他迎进工棚,工作台上,已经摆放着那块完成了凹槽雕刻的内衬板,以及旁边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布包——那里面应该是他的刻刀。
顾砚耕的目光首先落在内衬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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