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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昌光是个言语不多的人,每天收工回来,吃了晚饭,便取出他那把心爱的胡琴,坐在门槛上演奏起来。
随着琴声的婉转起伏,这个小村落里的人们就慢慢地聚拢在院坝里,享受这位重庆知青给他们带来的丁点儿文化生活。
院子里有一个几十里外刚嫁过来的小媳妇总是过来靠在门边听晏昌光拉琴,她神情怅然,老是呆呆地望着沉醉在音乐里的“晏大哥”
,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直到她男人来喊她回去时,她才无奈地依依惜别而去。
我在晏昌光处住了近两月后,生产队给晏昌光单独盖了一间新屋。
这新屋建造得也颇简单,在牛圈顶上用树干搭上一层架,架上垫一层草,再铺上一层土,新屋就算建好了。
进屋踩在“地”
上,那“地”
面还直打闪闪呢!
我怕两个大小伙子踩在上面会发生“地震”
,于是趁晏昌光搬新屋的机会,便决定另找住处。
不久我就“插队落户”
到张方琦那里去了。
张方琦跟晏昌光都是一九六五年到茶垭林场的。
在林场时,张方琦跟我是铺位邻居,他最大的爱好是唱歌和下象棋,在没有对手时,他一个人下独盘棋也颇有兴致。
张方琦插队的地方在距县城不到一公里的城郊的一座大院子里,与他同在一个生产队并同住一个院子里的是茶垭林场的知青向传益和他的妹妹。
张方琦住房的斜对面住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单身农民。
有一天我见他身上到处是伤痕,便问他原因,方才知道他曾参加过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作战中屡屡负伤。
因为当了俘虏兵,停战回国后,他被开除了团籍并送去集中学习,继而转业到地方,先在县委干通讯员,没多久就被送回农村务农,且没有退转军人的待遇。
我问他为何不娶妻成家,他说“没得钱!”
他的饭量很大,但因口粮不够,每天只能蹲在他的屋门口捧着一个大斗碗喝稀饭。
张方琦的存粮也不多,为了节省粮食,有一次我俩把打完苞谷米后的糠壳炒干磨成面煮着吃,那糠壳粉的粗糙实在令人难以下咽,此后,我们再也不打苞谷糠壳的主意了。
因为我那时还没有插队,还不算彻底的农业人口,县安办多少还给我供应一点口粮,还可以到食品公司去买一点菜油什么的,这算是一种特殊照顾了,插队后的知青是不再供应粮油的。
有一次,我去食品公司买了一笼牛肺,拿回来和张方琦一起动手洗了又洗,再切成小块,然后放进一个吊罐里煮,等煮熟了,有了香味了,我们喊来对面那个“俘虏兵”
,一人一碗地干了起来。
说来也怪,那时候真觉得这个“牙祭”
打得太过瘾了,那种肉香味美的感觉至今还很新鲜呢!
在张方琦处住了没多久,他们的院子被征用来安顿修襄渝铁路的民工,院坝里支起了帐篷,来来往往的人也多起来了。
民工中有不少人是重庆的知青,于是乎,张方琦的屋里便常常高朋满座,收了工的民工知青们把张方琦的那间小屋当成了俱乐部。
我觉得居住空间已拥塞到无立足之地了,于是又换了一个住处,到李德和那里“插队落户”
去了。
李德和是一九六五年下乡的重庆六中的高中毕业生,插队时他抢先占了好的滩头,去了茶垭一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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