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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沟里,寂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晚上尤甚,所以只要一挨床,煤二哥们不是神吹海聊带荤的龙门阵,便是像狗一样打狂。
在这种环境下,我“操练”
出来了,各种脏话就像是埋伏在唇边似的,一张口就可抖落一大串,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煤二哥们很欣赏我的入乡随俗,说我和场部那边的知青不一样,不冒酸,更不假装正神。
有一天,老麻雀居然作古正经地给我说媒,要把他侄女说给我当“小妹”
(没过门的媳妇)。
我大感意外,连忙用“早在重庆定了婚”
的话来搪塞。
老麻雀到底是老麻雀,一眼就看出我在扯谎,长叹一声道:“硬捉的鸡母也不趴窝,我不会难为你。
我晓得,水流千转归大海,这穷旮旯哪里留得住你……”
一席话说得我愣怔了好久好久。
天之下地之上,果真还有其他路让我走么?!
生活,就像从窑洞口流出来的煤浆水,凝重而缓慢地流着。
一天复一天,一月复一月,日为三餐、夜为一宿而已。
当映山红像火把一样又把远山近岭统统燃遍的时候,煤厂突然被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所笼罩。
平时嘴巴闭着就像要生蛆的煤二哥们变得寡言少语,即使有“桃子客”
(重庆人谓之“公共汽车”
的那种可以随便陪男人睡觉的骚妇)进沟来了,也没人像往常那样孩子见娘似的往拢靠,大不了瞅几眼便勾头干各自该干的事儿去。
老麻雀向我抖出了谜底,煤厂要“捅桶子”
了。
噢,原来如此!
我早已听说过,吃煤厂这碗饭的人最怯的事儿就是捅桶子,捅一次桶子就像到一次鬼门关。
简单地说,桶子,就是渗积满了地下水的废煤洞。
小的桶子贮水几十吨、上百吨;大的,则可贮几百吨、上千吨的水。
一旦“桶”
壁被采煤的啄匠不经意地啄破,水就像黄河决堤一样轰然迸出,势不可挡,猛不可挡,许多啄匠都因此憋死在煤巷里,或者被冲撞得体无完肤。
所以,为了尽可能地使煤窑和挖煤人都平安历劫,当采煤面快接近桶子时,就得打主动战,先捅破它——尽管是有准备地去捅,可捅桶子的人(哪怕经验很丰富)十之八九都要受点儿伤,倒霉的,仍然要丧命。
谁去冒这个险?谁都不愿去,可偏偏得有人去。
那么,拈阄吧,让老天爷来点将,这是煤厂的规矩。
捅桶子的头天晚上,老麻雀从附近生产队买来一头山羊,剐了皮,连肉带杂碎煮了一大锅,佐以生姜、干辣椒、大蒜、野葱头及山胡椒叶子等调料,那浓郁的气味儿刺激着人的鼻头,让人直打喷嚏。
洗了澡后,煤二哥们全都换上赶场时才穿的干净衣服,一个个神色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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