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本土欧洲与流亡地美国,文化的法西斯主义与文化工业的兴盛共同见证了理性的失败,启蒙之后的新的野蛮状态成为阿多诺以及其他批判理论家反思和批判的直接冲动,而启蒙的反思则意味着直面启蒙本身的失败,追溯理性自反性的根源:“铁蹄法西斯主义这虚伪颂扬的,以及狡猾的人文专家幼稚贯彻的,就是:启蒙的不断自我毁灭,迫使思想向习俗和时代精神贡献出最后一点天真。
一旦公众进入了下述状态:思想无法避免地成为商品,而语言则成了对商品的颂扬,那么,揭示这一堕落过程的尝试在被其世界历史后果彻底毁灭之前,就必须拒绝有关的语言和思想的要求。”
[22]就此而言,《启蒙辩证法》实际是对于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的一个左派回答:从人类对于自然的统治、男人对于女人的统治到宗主国对于殖民地的统治,统治的背后都有启蒙理性的深刻根源。
然而,启蒙就其本身而言,无论在社会政治的层面还是科学技术的层面,都与人和社会的自由紧密相关,没有启蒙,没有对自然的控制,也就谈不上主体性建构以及自我持存,《启蒙辩证法》开宗明义:“启蒙的根本目标就是要使人摆脱恐惧,树立自主”
,“启蒙的纲领是要唤醒世界,祛除神话,并用知识代替幻想”
。
[23]摆脱恐惧意味着理性与神话的建构,而唤醒世界就是要神话泛灵论的祛除,这显然是以马克斯·韦伯的合理化理论为底色的。
主体凭借概念来把握客体,也就是通过理性祛除神话,通过控制自然建构主体,这就是启蒙的本质和内在的秘密。
但是启蒙既是一个主体化和自我持存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异化和自我压抑的过程,启蒙精神本身已经蕴含着新的野蛮状态的种子,因此,“启蒙倒退为神话,其原因不能到本身已成为目的的民族主义神话、异教主义神话以及其他现代神话中去寻找,而只能到畏惧真理的启蒙自身去寻找。
我们必须从思想史和现实的角度去理解启蒙和神话这两个概念。”
在思想史的层面上启蒙精神本身就蕴含着致命性的弱点,而现实中启蒙又与各种非理性的统治以及作为其后果的灾难联系在一起,因而启蒙辩证法是扬弃启蒙理性自身片面性的启蒙的内在批判,是为启蒙提供拯救的新的道路,“以便把它从盲目统治的纠结之中解脱出来”
[24],当然对阿多诺来说,这一批判冲动最终导向否定辩证法。
神话的祛魅意味着人对于自然的统治,而统治自然与统治社会之间有着内在的联系。
“从奥林匹亚宗教、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一直到资产阶级无神论这些西方文明的转折关头,如果新生民族和新生阶级更加坚决的压制神话,那么人们对无法企及且又充满威胁的自然,以及自然极端物质化和对象化的结果的恐惧,都会沦落为泛灵论的迷信,对内在自然和外部自然的征服就会成为人类生活的绝对目的。”
[25]神话中所有魑魅魍魉都被逻各斯所浸**、并理性化为存在本质的纯粹形式,一切都归于理性原则之下,而任何不符合算计和实用规则的东西都被质疑,神话昏暗的地平线被计算理性的阳光照亮,自然变成纯粹的客观性。
正像古希腊英雄奥德修斯经历过塞壬女妖的**才最终锤炼出一种“生活的统一性和个性的同一性”
,通过对于自然(塞壬女妖)统治,人类实现了自我持存,又用统治外在自然的逻辑统治内在的自然,自我持存的同时必然忍受了自我压抑,主体的自我否定作为主体理性的代价在启蒙根源处已经扎下根基:一方面,“奥德修斯式的狡诈实际上就是一种被救赎了的工具精神,他让自己臣服于自然,把自然转换为自然的东西,并在把自己奉献给自然的过程中出卖了自然”
;另一方面,同时展开的自我压抑过程,“成为自我与动物区分开来的过程,也是压抑在毫无希望的、封闭的自然循环之中所展开的内化过程”
——主体化与自我异化相互缠缚的历史就成为《奥德赛》所呈现的“主体性的历史”
。
[26]
人对于自然的支配成为普遍支配的现实基础,人与人的关系在人自然的关系中生长出来,自然对象化在人的社会关系中投射出相似结构。
“由推理逻辑发展而来的一般思想及其在概念领域的支配作用,都是在支配现实世界的基础上得以提升起来的。
通过概念统一性来实现对巫术传统以及旧的松散观念的摒弃,表现出一种由自由民通过命令所确立的生活等级体系。
在征服世界的进程中,自我学会了遵守现行秩序和接受从属地位,但他很快就把真理与管理思想等同起来。”
[27]神话泛灵论将自然客体精神化,而理性则将精神客体化、对象化,在前者主客体能够相互沟通,而在后者这一关系以被对立和统治的关系所取代,客体被抽象化、符号化,自我意识由此成为概念的产物,理性的强制就此植根于其中,其自反性开始显现,自然的强制成为思想的强制:“随着支配自然的力量的一步步增长,制度支配人的权力也在同步增长。
这种荒谬的处境揭示出理性社会中的合理性已经不合时宜。
社会必然性只是一个幻象,就像企业家的自由一样,最终在无法逃避的争斗和合同中暴露出它们的强制本性。
在这样一种幻象中,被彻底启蒙了的人类丧失了自我,这种幻象是无法用一种作为统治机制的思想来澄清的,因为思想本身也只能被迫在命令与服从之间做出选择。
自然在思想的强制机制中反映出来,并保存下来。
而思想本身也不可避免的表现为自我遗忘了的自然,表现为强制机制,这是思想的必然结果……人们在思想中远离自然,目的是要以想象的方式把自然呈现在自己面前,以便按照他们设定的支配方式来控制自然。
概念也是一样,它作为思想工具,适用于人所能及的一切事物。”
[28]当启蒙理性工具化并上升为普遍的原则和主宰的精神,启蒙也就走向了神话。
启蒙向神话的蜕变不仅是自我压抑的忘却,也是理性自负的进一步膨胀。
对于自然的统治以及主体化的自由作为启蒙的早期形式,已然被20世纪的科学技术和现代工业所取代,线性的和进步的历史哲学早已颠覆了现实世界的神话模式,人成为世界的新的最终的统治者,理性成为唯一的统治原则。
然而,奥斯维辛却证明,照亮神话的昏暗的地平线的理性,同样可以成为大屠杀的程序理性和技术理性,而其强暴性则直接来自启蒙本身,奥德修斯归乡记即是启蒙辩证法充满预见的隐喻,阿多诺写道:“从特洛伊到伊萨卡这段多灾多难的远行,便成了自我的发展路程:面对自然力,自我的身体永远都显得软弱无力,而只有通过神话,自我才能在自我意识中竖立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