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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合理性不仅包含着观念中的自我毁灭趋势,也包含着实际上的自我毁灭趋势,而且从一开始就这样,而不是在自我毁灭趋势出现之后才是如此”
,但是启蒙理性批判不是对于理性的非理性主义的批判,而是理性的自我扬弃,因为“掌握自身并发挥着力量的启蒙本身,是有能力突破启蒙的界限的”
。
[36]
三否定辩证法
在与《启蒙辩证法》几乎同时写作的《最低限度的道德》中,阿多诺阐述了一个主题:“总体即虚假。”
[37]在一个虚假的社会中,无法存在个人真实的生活,在一个连生活本身都已经无法真实实现的异化现实中,否定辩证法作为理论自身的实践,除了保持自身的力量,在幸存中等待现实性的到来,还能做些什么呢?对于阿多诺来说,“除了瞻望恐怖、抗拒恐怖、用不打折扣的否定意识牢牢把握更为美好事物的可能性,就再也没有什么美好前景了”
,这被认为是“阿多诺所有理论著述和审美著述奠定基础的核心动机”
[38],也是阿多诺否定辩证法的出发点。
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在黑格尔、卢卡奇和马克思那里都可以找到理论根源。
在黑格尔那里,作为基本哲学范畴的否定是一个方法论原则,但方法论的展开并非独立于而是否定性关联于对象,因而辩证法就成为对象本身的当下性运动,但在阿多诺看来,黑格尔总体的优先性却将个体淹没了,于是他将黑格尔“总体即真实”
置换为“总体即虚假”
,而同时如若离开总体,那么对于社会把握的也将流于虚妄,在此,否定辩证法转向既批判性阐释黑格尔,又作为黑格尔的解毒剂要求对实践给予先行认识和把握,这就使阿多诺转向马克思关于解放和革命的逻辑,同时却又抛弃了马克思关于乌托邦的基本判断,因为这样的时机已然逝去。
《否定辩证方法》开篇劈头断言:“一度显得过时的哲学,由于实现它的契机未被人们所把握而得以幸存。
人们对它的概括性判断——它仅仅解释了世界,在现实面前屈从并严重削弱了自身——在改变世界的企图失败之后就变成了一种理性的失败主义”
。
[39]格言般的哲学话语背后是对于哲学现实性的考量,其意并不在说哲学失去了现实性,而是说哲学不得不等待实现其自身的现实性的到来,只要自由的个体性还未与社会取得和解,按阿多诺的说法,人类就仍然处于“史前时期”
,于此,现代艺术就成了哲学汲取异质性经验、保持自身批判精神的唯一源泉,这基本就是贯穿阿多诺从哲学、社会学到美学和艺术的简要逻辑链条,而在这一逻辑链条中,对于卢卡奇的批判也构成了重要一环。
阿多诺对于卢卡奇的批判是否定辩证法对于总体性辩证法的批判,实质是对于卢卡奇革命战略的反思和批判。
总体性在卢卡奇那里有三层含义:第一,指社会历史本体论的建构过程,即资本的抽象统治,它构成了无产阶级的整体现实;第二,指乌托邦理想,它一方面是对于现实的一种批判,同时也是一种指向未来的历史目标;第三,指作为总体性的观念,即总体性辩证法。
于此还可指出,不仅在卢卡奇那里,而且同样在阿多诺这里,总体性辩证法与总体性都是两个相关但相当不同的范畴,前者属于方法论,而后者属于描述性质,卢卡奇以总体性辩证法批判实证主义认识论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来讲的。
在总体性辩证法看来,实证主义不能揭示作为总体性现实的资本统治,因而实质上成为资本意识形态的维护意识。
但在阿多诺看来,总体性辩证法依然需要辩证的批判。
卢卡奇的总体性辩证法源于束缚于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之中的无产阶级解放的现实革命需要,以此来推动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的觉醒和成熟,通过认识到具体的总体性真理,最终承担自己的掘墓人的历史使命。
然而,在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纳粹法西斯主义、奥斯威辛大屠杀的阿多诺看来,卢卡奇的理论规划已经被现实所抛弃,并非仅仅因为它所批判的实证主义不能揭示作为总体性现实的资本统治,因而实质上成为资本意识形态的维护意识,而更是因为它没有看到实证主义下面的东西——理性主义。
卢卡奇没有认识到,统治不仅仅是以人以及被人统治的自然的异化为代价的,而且随着精神的对象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甚至人与人自身的关系也被施魅了,人在统治自然的过程中形成了人对人的统治。
质言之,阿多诺的批判意在表明,总体性辩证法揭示出了实证主义的意识形态性,却没有意识到其自身依然处于意识形态之中。
在阿多诺看来,世界历史的灾难根源于自满精神对于外在自然和内在自然的控制,主体的罪恶源于自由的匮乏:“否定意志自由将完全意味着把人毫无保留的还原于成熟资本主义中劳动的商品性规范。
同样的错误是先验决定论,即那种在商品社会中并从社会中抽象出来的意志自由学说。
个人本身构成了商品社会的一个要素,归于他的纯粹自发性就是社会征用的自发性。
对主体来说,他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一切只是一种必可避免的抉择:意志自由还是不自由。”
[40]这里涉及的显然是对于康德哲学的批判,而阿多诺则将康德关于自由的先验讨论拉回到历史和社会的时代土壤之中,指出真正的自由只能是主体与他者的和解。
按照康德的模式,“就其意识自身并与自身同一而言,主体是自由的,但是就主体从属于并永久保持同一性的强制而言,主体在同一性之中又是不自由的。
自然是模糊的、非同一性的,是不自由的,然而,作为这种自然,它们又是自由的,因为它们的不可抗拒的冲动将使它们摆脱同一性强制,尽管这一冲动不过是主体与自身的非同一性。”
[41]在这里,主体与自然成为阿多诺道德哲学思考的一个层面。
这些思考“被证明是通过概念去理解超概念之物但又绝不将其化约为概念的一种努力,更确切地说,这种努力试图认可已毁于抽象之物,认可前自我冲动、身体冲动及其附加物,但又不抛弃同一性、同一化思维以及体现于社会共同体中的统一性。
正如阿多诺的新音乐哲学所捍卫的观点,野蛮之物可以提供支配其自身的某种精神力量,以反抗已完全异于其自身的野蛮行为的客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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