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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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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以来,就想写这条长毛狗的故事。
那时我在工地,当装卸工。
这差使很辛苦,尤其卸水泥,即使身强力壮者,五十公斤一袋,走在晃晃悠悠的跳板上,一口气几百袋下来,那腿肚子也会僵直如木,不听使唤。
卸完以后,多一步路也不想走。
就在货场的站台上,仰躺在地,四脚叉开,一个大字。
这时候,长毛就出现了。
它早来了,不过,远远地逡巡着,不过来。
通常,人累急了,就有脾气,长毛绝不惹这些大爷,这是它的聪明处。
而那些不懂事的狗,好热闹,好起哄,好人来疯,缠在工人脚下,绊腿碍事,断不了挨踢被踹。
若是不长记性,闹个没完,碰上哪位没好气的工人,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呢,飞起一脚,狗要是躲避不及,能搭上半条命。
我不大习惯这种残忍行为,可那位说,“你可怜它,谁可怜你?”
想想,你不能不认为这是真理,我只好无言。
长毛在远处瞟着我,也瞟着那只踢伤的狗。
显然伤得太重了,那叫声凄惨,工人不耐烦,吼道:“哭你妈的丧啊!”
这都是工地的狗,大体上都认得出来,还叫得出名字,那狗哭着,一瘸一拐走了。
人,其实很残忍,也许他被别人踩在脚下,受着熬煎,但他能踩别人的时候,往往更毒辣。
我有生以来,头一回听说狗会哭。
被打不能还手,被打还不能说一声不,甚至还不准许它哭,我想到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来,我也明白,为什么半夜三更长毛在工棚外边,冲着天边的月牙儿叫了,敢情那是哭,狗哭和狗叫,不一样,叫的声音响亮,哭则是断断续续的呜咽,令人悱恻心悸。
工班里的人都睡得很死,无人知道长毛的这份痛苦。
只有挂牵着父母,妻子,孩子,怎么也睡不着的我,能听到下弦月里长毛的哭。
我不知道狗有没有比较久远的记忆,当它趴在工棚门口,当它蹲在自己窝里,当它看着工班二三十个工友,可谁也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时,我注意到它的眼神,是相当相当悲哀的。
这是一条北方的狗,它是属于森林,属于守林员,属于猎枪,属于山神爷,属于地窝子,甚至属于谁也征服不了谁的对手,那一群枭悍的狼……然而,抽莫合烟的班长,我们都管他叫头儿,把它拐出森林,拐到工地,随着建设大三线,来到贵州水城,修一条到大河边的煤矿支线。
它恨他,怕他,但又对他忠诚,这也是它能流露出来的全部痛苦。
我早就闻听长毛的大名了。
它毛之长,毛之密,在贵州短毛狗的世界里,十分突出,但长毛之出名,它是一条有粮食户口,有三十斤定量,有林业公安局养犬证的狗,很让人对它侧目而视的。
何况有它的很多传闻,据说长影厂想找它去拍电影,派车接到长春,把别的试镜头的狗咬了,谁还敢让它当主角,又送回来了。
据说早先在牙克什林区封过狗王,因为跟狼群厮杀过,还咬死了一条公狼。
那年轻的公狼本是占绝对优势,但奈何不了它,因为它的毛太长太厚,加之那重量级的体重,竟无计可施,遂成就了它的光荣。
我马上想起杰克·伦敦写的《荒野的呼唤》和《白牙》,及至发配到工班,接受劳动监督,看到这位当代英雄,实在是相当失望。
也许,什么人应该在什么人群里,什么狗应该在什么狗群里,都是有一定之规,羊群里出骆驼,格色,骆驼群里出来一只羊,同样格色,而且,那种身为异类的孤独感,怎么看怎么落寞。
什么狗王啊?我差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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