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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离唐朝太远的事物,大概无助于他的创作,于是,那部长篇小说《杨贵妃》,遂胎死腹中,成为现代文学之憾。
不过,唐朝终究是伟大的唐朝,英国的汤因比,如果让他再活一次,竟舍弃伦敦而就长安。
从来不作长篇小说的鲁迅,却要为唐朝的杨贵妃立传,还破天荒地跑到西安去寻找唐朝天空。
我一直忖度,应该不能以今天基本贫瘠的西部状况,来考量两位智者对于那个伟大朝代的认知,从而觉得他们的想法,属于“匪夷所思”
之类。
看来,这个朝代,这座城市,不仅在中国历史,甚至在全人类历史上,也有着难以磨灭的影响。
在中世纪,自河洛地区,关中地区,以及长安而西,越河西走廊,一直到西域三十六国,由丝绸之路贯穿起来的广袤地区,由汉至唐,数百年间,中土与边陲,域外与更远的国族之间,虽然,没断了沙场厮杀、兵戎相见、枕戈汗马、狼烟鸣镝。
即使到了隋末唐兴的公元7世纪,李世民开始他的贞观之治的时候,据钱穆《国史大纲》:“自隋大业七年至唐贞观二年,前后十八年,群雄纷起者至百三十余人,拥众十五万以上者,多达五十余,民间残破已极。”
但是,应该看到,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无论怎样铁蹄千里,怎样倾国来犯,其实,倒是某种意义上的“绿色”
战争,相当程度上的“环保”
战争,对于人类居住环境的危害,不是那么严重。
甚至不如现在一个县城里的小化肥、小造纸、小化工,更能糟蹋地球呢!
古人打完仗,拍拍屁股,回家继续种庄稼,所以,地照样绿,水照样清,空气照样清新,天空照样明亮。
中古时期,由于森林的蓄积、植被的完整、水土的保持、雪山的化融、河川湖泊的蒸发和补给都还处于正常状态之中,因此,历经战乱的古都,由于“八水绕长安”
的大气环境,能够保持郁郁葱葱、空气湿润、林木苍翠、鸟语花香的氛围。
所以,才有可能出现王维《送元二使安西》的诗中前两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的场景。
虽然,诗的后两句“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似乎有点悲凉,那也只是我们读者的感受,但当事人就未必了。
实际上,元二出了阳关,到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使至塞上》),“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塞上曲》)的安西,即今之新疆库车。
别看气候干旱,人烟稀少,沙尘肆虐,烈日炙烤,那也是另有引人向往的一个去处。
第一,当时的汉民族,还不那么深受礼教的束缚,敢于向往自由,能够追求率性,比后来的中国人要敢爱敢恨一些;第二,当时的少数民族,尚武少文,性腺发达,则更为**放肆,感情强烈。
来自长安的元二先生,会在那弦歌嘈杂、觥筹交错、灯红酒绿、舄履杂沓的帐篷中、毳屋里,生出“独在异乡为异客”
的感觉么?光那些大坂城的姑娘,就够他眼睛忙不过来了。
由于南北朝到隋唐的数百年间,中原的汉民族与边外的少数民族,不停地进行着胜者和败者角色互换的战争游戏,一个时期,大批被掳掠的汉人被胡骑裹胁而西,一个时期,大批降服的胡人进入汉人居住区域,打仗的同时,也是一个相互影响、此消彼长的融合过程。
胡汉杂处的结果,便是汉民族的血液里,大量掺进胡人的剽悍精神,而胡人的灵魂中,也铭刻下汉民族的文化烙印。
犹如鲁迅给曹聚仁的信中所说,“古人告诉我们唐如何盛,明如何佳,其实唐室大有胡气,明则无赖儿郎”
,这种种族的杂交趋势,一直没有停止过,到了唐代,达到了顶峰。
正是这种异族血脉的流入,唐人遂有与前与后大不相同的气象。
今天还能看到的唐人绘画,如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捣练图》,如周昉的《簪花仕女图》,如永泰公主墓壁画《宫女图》中,那些发黑如漆、肤白如雪、胸满欲溢,像熟透了的苹果似的健妇;那些亭亭玉立、身材窈窕、情窦初开、热情奔放得不可抑制的少女。
如阎立本的《步辇图》、《历代帝王图》,如懿德太子墓壁画《仪仗图》,如长乐公主墓壁画《仪仗图》中,那些策马扬鞭、引弓满月的壮士,那些膀阔胸广、面赤髭浓的官人。
试想,如此内分泌贲张的女性,如此荷尔蒙发达的男性,“春风雨露一相逢”
,恐怕连整个大气层,也就是整个天空,都洋溢着的难以名状的生殖气氛。
因此,出使安西的元二,也许在极目无垠的大漠里,驼铃声细,马蹄声碎,会感到寂寥和单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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