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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郁金香——关于“海外奇谈”
的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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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曾在巴黎街头花摊,想买一束鲜花,好在拜访荷兰电影大师伊文斯时,作为见面礼。
一眼看见了大瓷瓶中的郁金香,郁金香的故乡正是荷兰,持赠伊文斯最恰当不过;然而俯身细看花价,便不禁顿感囊中羞涩——特别是那蓝色的郁金香,可购一束石竹花或鸢尾花的法郎,仅能换它一枝。
稍有犹豫之后,我还是把全部购花预算落实在了一朵蓝得明目爽心的郁金香上……
伊文斯一生主要从事纪录影片的创作,他的早期作品如《雨》、《桥》等,都属于先锋派的结构,他创作出了一种纯粹的镜头语言,对于那一时期的电影发展起了开拓性的作用,并长久地影响着后来世界电影的发展;看起来,伊文斯当时是个刻意于形式创新的先锋派艺术家,似乎属“为艺术而艺术”
的一流,实际上,正是那种刻意求形式之新的锐进精神,使他和许多同类艺术家一样,与当时西方的主流文化发生激烈冲突,这就导致了他们政治上左倾,这种“左倾”
的政治**又大大促进了他们的艺术创新,从而构成他们波澜壮阔、诡异多彩的一生。
伊文斯在20世纪30年代与海明威、白求恩等人一样,亲赴西班牙参加共和军与佛朗哥独裁政权做殊死斗争;40年代更积极投身于世界反法西斯斗争,伊文斯同白求恩都到达中国,同中国共产党站在一边,伊文斯用他的摄影机,白求恩用他的手术刀,谱写出了动人的国际主义篇章;50年代后,伊文斯投身于当时兴旺发达的社会主义阵营,拍摄了大量左翼影片,力图将社会主义阵营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真相展现给西方观众;60年代后,伊文斯倾心于毛泽东思想,面对令西方人瞠目结舌的“文革”
,他仍力图拍摄出既保持他个人风格又梳理出事件逻辑的新作;80年代后,他以老弱之身,仍多次到中国访问,并一直筹划着新的片子……尽管伊文斯如此“左倾”
和亲华,在西方即使政治上最“右倾”
的人士眼中,他仍是一代电影大师,他在纪录性影片中的先锋派艺术风格,仍被不管是哪一种政治倾向的艺术家们所尊崇;而尽管伊文斯的艺术主张实质上与我们所尊崇、奉行的艺术理论有着明显的差异,我们仍不得不承认他不仅是我们至死不渝的国际佳友,也是启迪我们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块美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何况“他山之玉”
,当更可助我们碾璧琢玉。
那回在伊文斯巴黎寓所,得到他和夫人罗丽丹的热情款待后,没多久伊文斯竟然谢世;那朵蓝色的郁金香,却似乎并没有凋谢,仍艳丽地绽放于我的心中。
我愿自己以开放的胸怀,从本世纪以来的西方哲人、学者、作家和艺术家的石、玉之中,获得蓝色郁金香般的触动与启迪。
2
法国思想家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说:“自由是人类避免不了的特点。
自由是权利,也是责任;自由非常危险,也非常伟大。”
一位20岁出头的中国青年知道了这段话后,感慨地对我说:“我常常只向往自由的权利,而忘记了自由的责任;只痴迷于自由的伟大,而全然不曾警觉它的危险。”
一位年过花甲的友人,40年前同父母包办的婚姻毅然决裂,曾被报纸称为“敢于冲破封建枷锁、争取恋爱自由的新女性”
。
然而10年前,她又同那“自由恋爱”
而结合的丈夫断然离婚,我问她:“你为何同自由分离?”
她说:“自由是争取权利也是放弃权利,自由是恪守义务也是解除义务。”
我想补充说:“自由也许是权利和义务之间的桥梁。
桥梁永远不是目的地。”
3
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1898—1979)是犹太裔的德国人,20世纪30年代成为所谓“新马克思主义”
的重要流派——“法兰克福学派”
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1960年发表了《单面人:先进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的研究》一书,在这本书里,他认为:“在当代,科技的控制和操纵,仿佛正是理性的具体显现,对所有的社会群体及利益都有利——这种情形如此之甚,凡相违则显得无理性,而一切反抗皆不可能。”
因而,“一种舒适的、平顺的、合理的、民主的不自由,弥漫在先进工业社会中;这正是科技进步的一个表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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