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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难被别人所理解,所以也是一种寂寞的痛苦。
我也曾试着向某些亲友吐露过这种心境,但他们不是恭维我谦逊,便是嘲笑我“烧包”
,有的更认为我是做作。
我最怕人们这样把我介绍给别人:“他就是写过……的,得过……的,出过……的……”
我又怕在某些场合被人认出来,被迫回答“又写什么呢”
一类的问题。
当然更怕的是一转身,背后就又有“其实他……,别看他……”
一类的议论。
“名”
这个东西把人搞得很累,很尴尬,很可怜。
我深知自己绝非“江郎”
,所以我允许自己随时“才尽”
。
但能有多少人能这样宽宏地对待我呢?当我失败的时候,露怯的时候,走下坡路的时候,落伍的时候,倒霉的时候,坍台的时候?
郄大哥却完全不把我的“名”
当作一回事儿。
不是他不懂。
他是见过世面的。
他有相当的见识。
但他从来不那样把我介绍给询问他的人,只是说:“我的兄弟。”
他没问过我:“又写什么呢?”
倒是常说:“别总那么坐着写,你也该活动活动。
晚巴晌上我那儿吃饺子去。”
我去了他家,我们有说不尽的话题,他给我讲当年当八路军在战场上拼刺刀的情况,讲他进城以后当搬运工扛“大个儿”
的情景,讲如何到窑坑里捞鱼,如何在他们那居处附近的乱土岗子里逮黄鼠狼;我给他讲到外地旅游的见闻,讲童年在重庆住过的吊脚楼,讲在中学教书时遇上的个别学生……那时我就完全忘记了什么文坛呀,约稿呀,笔会呀,批评文章呀,评奖呀,我觉得自己仿佛是鱼缸里的鱼儿进了河,畅游在一江春水之中。
去年春天我去了广州。
从广州回到家里,爱人就告诉我郄大哥病了,是半夜里发作的,全身**,他老伴和儿子即刻去叫来了急救车,送进了医院,据诊断是消化道的问题,大概是急性肠炎,目前仍在医院中调养。
我抽出空来立刻跑到医院去看他,他脸色不好,但身板看去还是那么健壮,我跟他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把利剑正在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钟鼓楼》里的荀师傅仍然健康地活着,而如今郄大哥已经不在人世。
我不愿回忆那悲惨的过程。
他人院一个月后被怀疑为结肠癌,三个月后被确诊,半年后他干瘦瘪缩为一个我认不出来的人形,九个月后他溘然而逝。
写到这里眼泪涌上了我的眼眶。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有命运这东西?它为何这样地不公正?
郄大哥的后事办得如何?他去世时我正在南京。
躲在一个地方写中篇小说《无尽的长廊》。
一天晚上,已经十一点多了,忽然电话铃响,是北京来的长途,我爱人吞吞吐吐地对我说:“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好……郄大哥走了……你看我们怎么表示一下?”
我忘记了我的回答,单记得我忽然觉得从我的心脏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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