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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编辑朋友:“齐总为什么偏挑这一段来回忆,而且一回忆又这么详尽呢?”
他安详地说:“他渴望着沟通。
他一生就是为了沟通而耗尽心力。
大地上的路,是把这个地方同另一个地方沟通。
有时候沟通很不容易,要冒很大的危险,但一旦沟通了,那快乐是难以形容的。
人际关系中,有各种各样的沟通,但齐总所追求的,是一种超越功利的纯洁的沟通,也就是你们作家常说的理解。
‘文革’当中,相对而言,他受的苦头不算太厉害,但那时大概就有人追究他,为什么在国民党治下也要卖力地去勘测,去修路?实际上这样的问题后来也不断地提到他面前来:为什么在‘刘少奇修正主义路线’下,还那么卖力地修路?为什么在‘四人帮’猖獗时期,也还修路?为什么在‘洋跃进’的错误方针下,也参与修路?在这类问题面前,齐总内心一定是很痛苦的。
他不是一个脱离政治的知识分子。
他一九五五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但他的埋头修路,实在是不该谴责,不应质问的。
解放前,他只是怀着为沟通中国穷乡僻壤的朴素想法,解放后,他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为广大的人民群众。
他那渴求并实践沟通的一生,实在值得我们尊重与敬佩。”
齐总送来的照片(图138、139、140),竟大多是供工作证之类所用的“一寸免冠正面照”
,我不禁问电台编辑:“难道他那些野外作业的照片,‘文革’中全被销毁了吗?”
他告诉我:“以前我也没见过齐总有什么野外工作照。
记得也问过齐总,为什么不拍点那样的照片?齐总说了我才知道,早年搞公路勘测的用具非常简陋,用不起照相机;后来有了照相机,也都用来拍地貌资料,想不起给自己拍什么纪念照;再说,深入到荒野冰川一类地方以后,会遭遇上种种意料不到的灾难,有时整个行囊都会丧失,连一盘卷尺都剩不下,可那也得凭经验获取一些必要的资料和数据。
齐总走路,无论何时总保持那么一种速度,步幅总那么大,开头跟他一起散步或逛公园,我总觉得他未免古板,为什么不可以高兴时快些,步子大些,沉思时慢些,步子小些呢?后为才搞明白,他在以往的勘测中,常靠默记步数来估算距离,因为他长期注意控制步幅,使其均匀化标准化,所以得出的数据,常与后来用仪器量出的大致吻合。”
我本来也想在这文章里穿插几张齐总与电台编辑的合影,但我得到了同样令我惊奇的回答:他们相交多年,竟没有想到在一起拍一张照!
齐总的相片既然不够精彩,我便又翻检起手头的相片来,看有没有可以配用的。
我想不少人同我一样,都有一些“留之无趣、弃之可惜”
的相片,大都是因为拍摄时光圈不对、焦距不准、取景不当、双手抖动等缘故而照坏的,也有的属于家里传下来而与自己并不怎么相干的,更有的简直就想不起来是怎么跑到自己手里来的。
这样的一些相片,往往上不了“台盘”
,即入不了私人照相簿,而被杂乱地搁置在纸匣或其他容器中。
我就有一只大纸匣,专放这类“簿外相片”
。
因为齐总的事,使我浮想联翩,所以这纸匣中若干平时勾不起我任何想法的相片,却突然在我眼中具有了原未料到的意义。
首先是一张去年摄于香港的相片。
记得那天路过那个地方时,我并未打算拍照。
但手里捏着照相机,快门没有锁住,不知怎么无意中一碰,快门“咔嚓”
一声响,便拍下了这么一个“空镜头”
。
以往我始终认为这是一张撕掉也不可惜的相片。
现在仔细一看,忽然悟到它并非“空镜头”
,不仅有好大的集装箱卡车,有小货车和小轿车,而且,还有最容易被忽略而实在不该被忽略的公路路面——那实在是凝聚着许多筑路人心血的一种值得我们动情的事物啊!
路把世界上所有的地方沟通了起来。
相片呢?相片也在沟通。
把过去和现在沟通,也将把现在和今后沟通。
并且,相片还沟通着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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