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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王殿文还保存着张素琴当年写给他的一封信:
殿文:
你连来三封信都收到了。
收到你的来信以后,我也没写回信给你,因为自己连写字的纸都没有了,所以拖到现在也没有写信,请你原谅我吧!
我被钢雷炸了。
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南边发生情况,我们就往外转移了,爆炸队的同志便到里边下上地雷,而我也不晓得,所以,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回去看仲西林同志,一进门口里边,便踩上了地雷,到那时候,地雷往上轰隆一响,自己吓得不知道了,房子里边到处冒着烟,人也看不见了,这时耳朵聋得什么也听不见了,等了几分钟,仲同志在外边喊着,我才觉着醒过来了。
但是,醒过来的时候往身上一看,身上的夹袄后边炸得没有了,走到外边来一看,别的地方没有伤,只是两腿上伤了一点,手上伤了一点,别的地方没有什么,现在已经好了,希望你不要挂念,安心地工作吧!
现在民站的同志都调动工作了,只有光棍司令我一个,到以后也许变动,因为以后的民站,要由地方上的干部来建立,外来的干部一律调动,但是我的工作还没有决定,决定以后再说吧!
素琴上(一九四四年)六月五日信中所说的挨地雷炸而大难不死一事,发生在竹庭县黑林村。
在那个生死存亡的年代,这类的事情实在多不胜数。
无论是写小说还是拍电影,这样的情节都只能归于雷同与平淡,但在当事人的记忆中,在他们夫妻的生死相依的生命历程中,却永远能激起感情的波澜,永远不能忘怀。
那发黄变脆的信纸和早已褪色的墨迹,永远比最优秀的小说和最杰出的影片更使他们心**神驰。
这就是非虚构的特殊力量。
在条件成熟时,我是否也该进行一种搜集、爬梳、阐释“私人通信录”
的文学试验呢?
还是来看照片。
这已经是一九四八年的照片了。
当时张素琴和战友们随军南下,路过泰安时,同战友赵秀芳跑进一家照相馆照了这样一张相(图147)。
特别有意思的是她们二人在镜头前摆出了一种正在迈步前行的姿势,这是她们激昂心情的表露,也是大军南下的时代气氛的见证。
一九四九年九月,张素琴随军到达郑州,转到郑州市总工会,分管烟厂方面的群众工作。
郑州当时有几十家大小烟厂,她常带领烟厂工人代表与资本家谈判,保障工人权益。
这一时期的照片上她常坐在中间,并有工人姐妹亲昵地扶住或搂住她的肩膀,并非偶然。
(图148)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王殿文当时到了武汉,在中南行政区新闻出版局工作(图149),张素琴终于也到了武汉,与王殿文汇合,这时候他们才站在一起拍了一张算是填补空白的结婚纪念照(图150)。
除了头上的八角帽外,男方脚上笨重的皮鞋和女方腰束的宽皮带,都具有那一时代的特色。
只是那照相馆的背景图画,还软绵绵地没有跟上时代的趟儿。
开列他们这对夫妻的履历是没有必要的,履历往往并不能精确地反映出入的命运。
总之,后来他们调到了北京,又同时到了这家工厂,分别担任了不同的行政领导职务,现在他们又都已离休。
我从他们后来的大量照片中,挑选出了几张刊印在这里(图151、152、153、154)。
我没有深问他们,但已知道他们也有坎坷的一面。
我指的还并不是读者可以猜出的“文革”
初期所受的冲击。
有一些属于革命者,属于老革命的辛酸,是反而更难以也不必要公开描述的。
这一对老夫妻是充满情趣的。
没有情趣的革命者往往把人吓走,因此到头来也革不好命。
革命本应使人们生活得更加有趣,而不是相反。
当我翻检了一通他们的大量照片,正赞叹他们的大方时——我举出同他们相反的例子,某些人家就很不乐意拿出他们所有的私人照相簿供我任意翻阅——张素琴诡秘地笑了,冲老伴睒睒眼,又冲我努努嘴,然后说:“我倒大方,可他呢?他呢?他有的宝贝,可舍不得拿出来给人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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