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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的女人的走相,可以夸张为一直线。
堂堂的男子的踏大步,可以夸张得像拔泥足。
因为都是根据写实的,所以初看觉得奇怪,后来自会觉得当然。
至于骑马只要拿一根鞭子,开门只要装一个手势等,既免啰唆繁冗之弊,又可给观者以想象的余地。
我觉得这比写实的明快得多。
从此,我变成了评剧的爱好者;但不是戏迷,不过欢喜听听看看而已。
戏迷的倒是我的女孩子们。
我的长女陈宝,三女宁馨,幼女一吟,公余课毕,都热衷于唱戏。
其中一吟迷得最深,竟在学校游艺会中屡次上台扮演青衣,俨然变成了一个票友。
因此我家中的评剧空气很浓。
复员的时候,我们把这种空气当做行李之一,从四川带回上海。
到了上海,适逢蒋介石六十诞辰,梅兰芳演剧祝寿。
我们买了三万元一张的戏票,到天蟾舞台去看。
抗战前我只看过他一次,那时我不爱京戏,印象早已模糊。
抗战中,我得知他在上海沦陷区坚贞不屈,孤芳自赏;又有友人寄到他的留须的照片。
我本来仰慕他的技术,至此又赞佩他的人格,就把照片悬之斋壁,遥祝他的健康。
那时胜利还渺茫,我对着照片想:无常迅速,人寿几何,不知梅郎有否重上氍毹之日,我生有否重来听赏之福!
故我坐在天蟾舞台的包厢里,看到梅兰芳在《龙凤呈祥》中以孙夫人之姿态出场的时候,连忙俯仰顾盼,自拊其背,检验是否做梦。
弄得邻座的朋友莫名其妙,怪问“你不欢喜看梅兰芳的?”
后来他到中国大戏院续演,我跟去看,一连看了五夜。
他演毕之后,我就去访他。
我访梅兰芳的主意,是要看看造物者这个特殊的杰作的本相。
上帝创造人,在人类各部门都有杰作,故军政界有英雄,学术界有豪杰。
然而他们的法宝,大都全在于精神,而不在于身体。
即全在于运筹、指挥、苦心、孤诣的功夫上,而不在于声音笑貌上(所以常有闻名向往,而见面失望的)。
只有“伶王”
,其法宝全在身体的本身上。
美妙的歌声,艳丽的姿态,都由这架巧妙的机器——身体——上表现出来。
这不是造物者的特殊的杰作吗?故英雄豪杰不值得拜访,而“伶王”
应该拜访,去看看卸装后的这架巧妙的机器的本相。
一个阳春的下午,在一间闹中取静的洋楼上,我与梅博士对坐在两只沙发上了。
照例寒暄的时候,我一时不能相信这就是舞台上的“伶王”
。
只从他的两眼的饱满上,可以依稀仿佛地想见虞姬、桂英的面影。
我细看他的面孔,觉得骨子的确生得很好,又看他的身体,修短肥瘠,也恰到好处。
西洋的标准人体是希腊的凡奴司(维纳斯Venus),在中国也有她的石膏模型流行。
我想:依人体美的标准测验起来,梅郎的身材容貌大概近于凡奴司,是具有东洋标准人体的资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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