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西贝自己倒很平静。
扣奖金,虽然肉痛,但她在决定那么做的时候,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她主动去了厂长办公室。
不卑不亢,把刘主任提到的那几个工人的具体病情、可能的风险,又陈述了一遍。
厂长是个头发花白、面相严肃的老干部,听完,沉吟了半晌,说:“西贝同志,你的责任心,厂里是知道的。
你女儿身体不好,你也困难,大家都理解。
但是,”
他话锋一转,“厂子是国家的,生产任务是硬指标。
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发奖金。
你体谅工人的辛苦,我这个当厂长的,要体谅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
他给了西贝一个折中的方案:医务室可以酌情处理,但每个月开出的、无需转诊的厂内病假条,不能超过一个限额。
具体限额,由厂办、生产科和医务室共同商定。
超过部分,必须转诊到指定职工医院,凭那边诊断才能休假。
同时,医务室要做好记录,定期向厂办汇报。
这已经是厂长在规则范围内,能给的最大通融。
西贝知道,再争下去也无益。
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限额”
。
回到医务室,她把新的规定写在一张白纸上,贴在了诊室门口的墙上。
工人们来看病时,她也会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师傅,依这个情况,按厂里新规定,要么我先开点药,侬歇一歇,感觉好点再上工;要么,我就只能开转诊单,侬辛苦跑一趟职工医院,让那边医生确诊开假条。
厂里现在卡得紧,我也没办法。”
大多数工人听了,叹口气,都能理解。
毕竟,西贝的难处,大家有目共睹。
她能做的,已经比以前的厂医多多了。
实在难受得不行的,也会拿着转诊单,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西贝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并不好受。
但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在规则之内,尽量灵活一些。
对于那些真正紧急、危重的,比如高烧惊厥、急性腹痛、外伤出血的,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开单子、联系车辆送医,事后打报告说明情况。
这是底线,谁来她都不会退让。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与持续的紧绷中,一天天过去。
悠悠的哮喘,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
西贝早已习惯了在深夜被女儿急促的喘息和憋闷的呛咳声惊醒。
她会像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从沉睡中弹起,开灯,拿出常备的急救喷雾剂,对着悠悠的口鼻按压。
有时候,药物能暂时压下去,母女俩后半夜就在心悸和疲惫中半梦半醒地挨到天亮。
有时候,喷雾剂的效果微弱,那“吼吼”
的喘鸣音像破旧的风箱,越来越急,悠悠的小脸开始发紫,嘴唇发青,小手无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
这时候,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西贝会一把抱起滚烫的、因缺氧而瘫软的女儿,用毯子一裹,冲着在外间和衣而卧的甘英嵘大喊一声:“去医院!”
甘英嵘会立刻冲出来,两人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一个抱孩子,一个推自行车,冲进浓稠的夜色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