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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惊得院角的鸡笼里一阵扑腾。
“爹,我来吧。”
胡小满举著灯从屋里出来,光柱在雨幕里晃出片昏黄。
父子俩合力用麻绳把棚布捆紧,雨水顺著帽檐往下滴,在领口积成小小的水洼。
“这雨下得邪乎,”
胡小满抹了把脸,“后院的菜籽地怕是要积水,明天得赶紧挖沟排排。”
胡德山没接话,手指摸著榨机的铁箍,雨水把铁件浇得冰凉,却浇不灭那股浸在木头里的油香。
“你爷以前总说,油坊不怕雨,就怕人心潮,”
他忽然开口,“只要心是乾的,油就永远清亮。”
灯柱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揉皱的画。
第二天天刚放晴,胡小满就扛著锄头去后院挖排水沟。
刚下过雨的泥土黏得很,锄头下去能带起一大块泥疙瘩,砸在地上“噗”
的一声。
“小满哥,我来帮你!”
小姑娘学徒背著小铲子跑过来,裤脚卷得老高,露出的脚踝上沾著泥点。
两人埋头挖沟时,胡德山蹲在菜籽地边,用手指戳了戳土坷垃。
“这土湿得正好,”
他捏碎块泥团,“等放晴两天,就能撒秋肥了。
用草木灰掺著鸡粪,比化肥养地。”
他忽然指著地埂上的几株杂草,“这些得除乾净,它们抢菜籽的养分,跟做人一样,得学会把杂事撇开。”
小姑娘学徒边拔草边问:“师傅,草木灰咋烧才好?我家烧柴火,灰都是黑的,您这灰看著发白髮亮。”
胡德山笑了:“得用干透的玉米秆烧,火苗要匀,不能烧糊,烧出来的灰才白。
你爷当年烧草木灰,能蹲在火堆旁盯一下午,说灰的成色不对,肥效就差三成。”
正说著,老木匠背著工具箱来了,裤腿上沾著泥,说是路过菜籽地时摔了一跤。
“德山,你看我这新做的油勺,”
他打开箱子,里面躺著几把梨木勺,勺柄上刻著缠枝纹,“特意留了点毛刺没磨,握著手感刚好,不像机器做的那么滑溜。”
胡德山拿起把油勺,指腹蹭过那些细小的毛刺,像摸著刚出生的小猫。
“你这手艺,越来越精了,”
他往老木匠手里塞了个刚摘的西红柿,“尝尝,后院种的,没打农药,酸得够劲。”
老木匠咬了口,酸得直皱眉,却笑得眼角堆起褶:“比城里买的有滋味,这才是西红柿该有的味。”
下午,文化馆派人送木槌回来,还附了面锦旗,红底金字写著“匠心传承”
。
送锦旗的小伙子说,木槌在展柜里最受欢迎,好多人趴在玻璃上看,说能从包浆里看出岁月的样子。
“有个老太太哭了,说想起她爹当年榨油的样子,”
小伙子挠著头笑,“还问能不能摸一下,我们没敢让。”
胡德山把木槌放回老地方,用棉布蘸著桐油一点点擦,包浆被擦得发亮,像层流动的琥珀。
“老伙计,委屈你了,”
他对著木槌喃喃自语,“在外面没受欺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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