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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厢房，苏轼在灯下将这卷诗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
诗中有这样的句子：
“惟仲淹弼，一德一心。”
“韩琦范仲淹，贤哉二君子。”
他念着这些名字，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些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试图改变这个世界。
而自己，还在这小小的眉山，学着声律，练着辞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做一番事业。
他吹灭灯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子由，你醒着吗？”
他压低声音问。
“醒着呢。”
黑暗中传来弟弟的声音。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京城？”
“等你考上进士。”
“那还有好多年。”
“好多年也很快的。”
苏辙平静地说，“你先睡吧，明早还要背书呢。”
苏轼知道弟弟说得对，可是他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些名字，那些诗句，那些关于远方的想象。
京城、科场、仕途、文章——这些词语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岷江边，望着江水奔流东去。
这一次，江水的尽头不再是朦胧的山影，而是一座城池，一座天下最大的城池。
城楼上有人向他招手，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知道那一定是——
范仲淹。
十一
这一年的秋天，刘巨在寿昌院举办了一次诗会，邀请了眉山本地的几位举人、秀才来与学生们切磋。
这是寿昌院的传统，目的有二：一则是检验学生的所学，二则也是为学生们积攒人脉。
苏轼是这次诗会的主角。
他一人连作三首诗，首首出彩，引得满座宾朋赞不绝口。
一位姓王的举人当场赋诗夸赞：“眉山秀气钟苏子，一洗凡尘万古空。”
话虽然有些夸张，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苏辙也作了一首。
诗不如兄长那般惊艳，却格外稳重圆融，是中规中矩的佳作。
刘巨点评道：“兄如奔雷，弟如细雨，各有千秋。”
诗会后，刘巨将苏轼单独留了下来。
“子瞻，你在寿昌院已经快两年了。”
刘巨说，“声律辞赋之学，你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你要准备的不再是这些，而是——科举。”
“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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