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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说：“书里说的不一样。
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庄子说‘逍遥游于无穷’，范滂说‘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
八娘打断了他：“范滂临死前对他儿子说的话？”
“对。”
“可是范滂没有女儿。”
八娘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女儿，他会说什么呢？”
苏轼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问这个问题，也没往深里想。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等回去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两个月后，程家派人来报丧。
八娘死了。
死因，程家说是暴病。
苏洵带着苏轼连夜赶往程家。
到了之后，却发现八娘的尸身已经被草草装殓，连像样的丧礼都没有。
苏洵要开棺验尸，程家百般阻拦，最后闹到县衙，县令调停，终究还是没能开棺。
但苏洵看到了女儿的手腕。
即使已经入殓，他仍然看到了女儿手腕上那一道深深的瘀痕。
回到眉山后，苏洵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整整一夜，书房里的灯都没有熄。
第二天一早，苏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那是写给程家的绝交书。
措辞极其严厉，将程家上下的所作所为一条一条写得分明，最后宣告两家从此断绝一切往来，永不相见。
这在当时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
两家本是姻亲，又有同乡之谊，如此绝交，几乎等于在眉山的士人圈子里公开撕破脸皮。
有人来劝苏洵，说此事闹大对苏家不利，程家在本地颇有势力，得罪了他们，日后恐怕有麻烦。
苏洵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我有女儿，我不替她说话，天底下还有谁会替她说话？”
这句话传到苏轼耳朵里，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姐姐问他“人为什么活着”
时的眼神。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姐姐不是在问一个虚无缥缈的哲学问题，她是在问他——人活成这样，还值不值得活下去。
他没有机会回答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也是他第一次直面人性的阴暗。
那个被他叫做“姐夫”
的男人，那对在他面前笑容可掬的老夫妇，原来是一张张披着人皮的鬼。
他开始质疑那些他从小背诵的经典。
《礼记》上说，妇人有三从之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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