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他在灵前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望着那具棺木。
棺木是新漆的，朱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很刺眼——王弗生前从不穿这样艳的衣裳，她总是素净的，像一朵开在深山里的兰花，不必张扬，却自有风骨。
她就在那里面。
他们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却是阴阳永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弗儿，你听到了吗，他们都夸你贤惠”
，想说“迈儿很乖，今天没有哭”
，想说“院子里那株石榴花开得很好，是你种的那株”
，想说“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些话说给谁听呢？她不在了，她的耳朵听不见了，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她再也不会在屏风后听他与人谈话，再也不会一面收拾茶盏一面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精准的判断，再也不会在他念诗的时候笑着摇头，说他用典太生僻了。
于是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此后数日，苏轼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出门，不再会友，不再写诗。
史馆的同僚来探望，他让苏辙代为接待；朝中的公事，他告了假。
他把自己关在王弗生前住过的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房间还是从前的样子。
梳妆台上放着她的铜镜和木梳，梳齿间还残留着几根长长的青丝。
他拿起那把梳子，反复摩挲，觉得那木头的纹理像极了她掌心的纹路——他曾经握过无数次的那只手掌的纹路。
书案上有她用过的砚台，砚池里的墨早已干了，留下一层黑亮的墨渍。
他想起她在纱縠行中为他研墨的样子，一圈一圈，不疾不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寻常的画面会有千千万万个，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想再看一眼，却只能在记忆里翻找了。
还有她的衣裳。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她穿过的衣裙，大多是月白、淡青的颜色，料子不算名贵，但穿在她身上总是好看的。
他把脸埋进那些衣裳里，拼命地嗅，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丝她残留的气息。
可是那气息越来越淡了，淡到几乎捕捉不到。
他慌了——他怕有一天连这最后的气息也消失了，怕有一天他再也想不起她是什么味道。
“哥。”
苏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兄长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贴在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心里一酸，走上前去，轻轻叫了一声。
苏轼没有回应。
“哥，你吃点东西吧。”
苏辙的声音很轻，“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苏轼还是没有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