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一个外来者,当然不会太在意这样的速度,何况道路两旁还有充足的乡土山水来满足似我这类陌生者的心情之猎。
山高水小,被雨淋湿的高山峡谷,轻轻一抖,就有各种各样的飞瀑不断地冒出来,让条条大河小溪涨得满满的。
丝毫不用怀疑,只要有弯道,迎面出现的肯定会是乡土山水永不重复的美妙身影。
乡土正是如此成了一对互为心病的矛盾。
那些美丽的情与物,通常被施舍给浮光掠影的外来者。
没有人带得走的艰难时世,总是吝啬地留给自身,成为行走的阻滞,成为收获的灾难,最终成为幸福的天敌。
在中药里,天麻自然是非常著名的。
说起那名叫小草坝的地方,晓得的人肯定是少之又少。
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又有谁会去想种种衣食的原产地哩!
甚至吃得越好穿得越暖,越是无人记得衣食之母的乡土与乡村。
那一天,我们离开著名中药天麻那不著名的原产地小草坝后,乘坐的汽车曾经在一处原始森林旁边,堵了整整四个小时。
紧挨着原始森林的乡村公路,被下了两天的雨水一泡,有近一百米长的一段翻浆了。
先到的车在两端排成了长队,一排新砍下来的合抱粗的大树横躺在公路上,二十几个衣服已与泥泞成为一色的当地人,用着传统工具装载着沙土,不紧不慢地往树上铺。
据说,这样来应对如此交通意外,已经成了当地人在实践中采取的最有效的防治措施。
在海拔四千二百米高度上的高原草甸中,大大小小的河川势必会依照高原规则,流高原之所流,淌高原之所淌。
海拔只有两千来米的小草坝,没有学会高原草甸上令行禁止的规则,其行为就像乡土中的经典譬如:满罐子不**,半罐子**,又像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有没有悟出文学真谛无所谓,也要及早将放浪不羁的习性操练得出神入化。
小草坝草甸宛如时尚城市中的高尔夫球场,哪怕每一只水滴都怀有泛滥的野心,也只能是永远想念河流而不得。
于是,这些心性生来低不了的高山之水,便从每一棵受着粗壮葛藤缠绕的古树下面出发,所到之处,青草用来深植于高原的心劲,都被它们在暗中据为己有,那些性急的等不到攒足力量,便匆匆忙忙地爬上横亘在前的那条道路。
这种亲密使得河流与道路的关系达到极致,也使得高山大岭上达到极致的亲密有了另一种称谓:沼泽!
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话作引申,完全可以说,山大了什么样的河流与道路都有。
彝良境内山峰之高大,简直就是乌蒙山之最。
山越大反而越显得脆弱,就像好不容易爬上去的那座山,万丈绝壁竟然依靠着一株大树,只要一声断喝,崖头上就会摔下冷汗般阵阵水滴。
一条仅有的道路,从这样的水流之下发端,绕过那棵仿佛高过万丈的笔挺大树,小心翼翼地镶嵌在崖间的缝隙里,又从一道惊天飞瀑后面暗度陈仓湿漉漉地穿过。
最难想象的是半路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许多小木棍,撑着那块如同房顶一样的巨大岩石。
当地人一直在延续着他们的古老愿望:谁用木棍撑了这岩石,谁的腰就永远不会疼痛。
河流也是有腰的,所以会在干涸的季节中疼痛。
道路也是有腰的,所以会在绝壁断崖上疼痛。
乡土中人在有河流的道路上行走,最疼痛的不是腰而是心灵。
从彝良开始,在昭通一带的乌蒙山里一路走了四五个县,不说那些连接乡镇的乡村公路,就是冠以省道国道的等级公路,也是我二十多年来所行走过的名符其实的最差最差。
三年前,我的小说英文译者带着来中国过暑假的妹妹在湖北乡村中走了走。
即使是精心挑选的乡村,仍使得异国情调的女孩张皇失措。
那位坐在汽车上的美国女大学生吓得号啕大哭的道路,起码要比我三年后才见到的这些好上几倍。
当我也开始为如此恶劣的交通状况提心吊胆时,免不了会情不自禁地假设,那位美国女大学生如果再次同行,只怕要学那杜鹃啼血了。
当我每每追问道路状况如此之差的根由,所得到的回答似乎是高考之政治试卷的标准答案。
都说是某人从本地调任省城某大机关要职后,那些因各种原因与之存在过节的人,一直乐此不疲地寻着对方的踪迹寄送那谁见了都会讨厌的匿名信。
一怒之下,某人痛下杀手,所用理由莫不是冠冕堂皇,自此十余年,乌蒙山区的道路建设资金连日常维修都不堪使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