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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实际上这样做比把水手淹死或把树木拔起来更好些,但它们本该做的事情是带领着云彩,把健康的雨水送到上天规定要降落的地方,吹醒热昏的花朵和叶子。
对于风而言,围着几块石头转悠,为了人类的食物而磨面粉,绝不是一件体面的工作。
同样道理,人类也会安排许多人做各种低级的劳动。
不过劳动总比不劳动好,从更高的层次上讲,比毁灭性的胡思乱想好。
然而,整天为了一口饭食,在黑暗中推磨,对很多活生生的人来讲一定也是郁闷不堪的。
所有的人都有这种感受。
不论是风还是人,在风车磨坊里劳作,我们都不可能感到快乐。
特纳也不喜欢这个风车磨坊。
磨坊以天空为背景,它是黑色的,然而却骄傲地、矗立于山顶上。
它不以劳动为耻,远处的光线照亮了它,金黄色的云俯身在它的上面,远处是一轮正在徐徐垂落、准备休息的宁静夏日。
现在请看更高形态的艺术(因为我假定读者的感受和我一样,特纳的艺术是最高形态)是怎样依赖情感的巨大认同的。
一位画家比另一位的作品伟大,主要在于他跟自己的绘画主题有着心灵的沟通,而另一位则是用毫无表情的目光看他的绘画主题。
而且当我们进一步思考,就会这正是低级生动性和高级生动性的显著区别所在。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低级生动性显然是一种无心的理想。
其爱好者似乎是带着一种岩石般无情的性情走入这一世界的。
别人看见混乱和毁灭都会感到些许难过,唯独他高兴不已,这情景对他无关紧要。
倾圻的屋舍——荒凉的度假村——废弃的村庄——枯萎的石楠——崩溃的城堡——对他来说,只要它们露出石头和木材参差不齐的边角,都能同样构成愉悦的风景。
贫穷、黑暗、罪恶这几种东西丰富了他愉悦的思想宝藏。
开在墙上黑暗和可怖裂缝中的破窗,塞在缝隙中肮脏的破布或草把,危险的屋顶,破旧的地板和楼梯,屋内住户悲惨的生活或虚度的年华——所有这一切,恰好让他达到最大的满足。
那位老人在黑暗无助和心灵无知的荒凉中已经度过了七十年时光,对他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对他来说,那些在河边城镇低矮城区里过着水深火热生活的人们,又算得了什么呢?不,对他来说那意味着很多。
难道创造它们还有其它目的吗?它们目前的状况真是再好不过了?黑色的木料、绿色的水、浸泡在水中的船只残骸以及悬挂在太阳下晾晒的破衣碎片,——说实话,那些患了热病的人类,穷其一生生产这种有用材料的人们,他们没有白死[8]。
就这一切来说,我并不认为低级生动性的爱好者就是一个人形怪兽。
他绝对不是,虽然我们开始确实可能这样认为,如果我们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人、又在无意中碰到他的话。
一般来说,他心地善良,并非邪恶之辈,然而思想有点狭隘,有点自私,对别人的情感也不能产生敏锐的认同。
与此同时,他天生具有一种很强的艺术直觉和欣赏各种各样的形式、光影的能力,他的生命就在这种追求中度过,就像其他人的生命一样,大部分时间也在追求他们喜欢的东西,——荣誉、金钱,或慵懒的享乐,——根本不顾生活在水流腐臭的运河边的穷人的死活。
在某种意义上,追求生动性的人比许多这样的人要好点,因为他思想单一,能够从朴素、节俭中获得快乐,既使这些快乐对其他人无益,无论如何也不完全是害人的东西,即便是对他的生动性幻觉中的受害者和主题来说也是如此。
另一方面,对许多别人来说,他的作品还是令人愉悦和有用的。
除此以外,就连他似乎引以为乐的痛苦也并非完全是邪恶的。
在他的愉悦中流淌着一股悲剧性的**暗流,——一条真正把握人类同情的血脉;它就躺在他所有那些奇怪的病态追求的脚下,那是一种悲哀的激动,正如别人在看见悲剧时的感受一样,只是程度略低,但实际上又足以给他的愉悦感以深度,使他选择一座茅舍的破石碎砾而不是路边的堤坝作为绘画的主题,虽然二者形式的生动美被认为是完全一致的。
与这种轻微的悲剧感相伴随的还有一种简朴的、浪漫的感受,在他的心中有一种模糊的愿望,宁愿住在茅舍也不住在宫殿里;一种对简朴事物的欣赏,一种凑合的满足和欢乐,一种秘密的认可(许多情况确实如此):在这些毁坏的茅舍中经常有一种差不多跟住皇宫一样巨大的幸福,在这儿通常比在其他地方都绝对能发现一种更加伟大和神圣的美德和对上帝的亲近,所以他通常感受欢悦的苦痛,并非像他认为的那样是一种苦痛,那反而是高尚,——“正因为身体的穷困与疾病,神仙才愈加钟爱。
[9]”
因此当他绝不认为这些事物是可改善的,同时他又完全确信不知怎样改善它们,以及他感受到的奇异快乐一定有某些事物本质方面的合理性时,他会向命运投降,无所顾忌地享受着他的黑暗运河,为城镇的每一点进步、为城镇的卫生专员采取的每个步骤感到悲伤,就像高利贷者为有预谋地抢夺他的珠宝箱一样。
就这一切来说,他不仅无辜,而且甚至是令人尊敬和羡慕的,与他相对的是那些对此情此景丝毫没有感到欢乐的人,一心只喜欢漂亮的墙面、整洁的花园和停车场的木栅;希望把一切贫穷和苦难都从自己眼前赶走,收藏在后院或者最终从整个世界扫出去,以便街道能给他的马车更宽的驰骋空间,微风再也不会吹来让高贵的鼻子难受的气味。
因此,不论对低级生动性的热爱存在于何处,都要精心培育:它并非专门以艺术教育为目的,而仅仅以人的教育为目的。
它永远也不会真正或严重干涉实际的乐善好施;相反,如果和其它仁爱的准则相关联,将不断导向对穷人的更大同情,以及更好地理解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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