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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这则寓言后来当真见诸史实,甚至发生在明君、贤臣之间:汉文帝就是以一人之誉而召见季布,又以一人之毁而遣返季布,搞得季布非常郁闷。
(《汉书·季布栾布田叔传》)孟子也遇到过这种事情,鲁平公准备去见孟子,车都备好了,却被宠臣臧仓的两句话劝了回去。
但孟子不认为这事是被臧仓搞坏的,不遇鲁侯,这是天意。
(《孟子·梁惠王下》)
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总之都由不得自己。
但今天随便一个做销售的人肯定都会不以为然,觉得季布和孟子都缺少百折不挠的精神,放弃得太轻易了。
若以庄子的标准看,要假外求的东西都不可靠,就算季布真的进了中央,位列三公,就算孟子真的被鲁平公委以重任,不知道哪天他们还会失去这些。
世界波诡云谲,只有内求才会令人踏实。
这境界很像子贡遇到的那位汉阴丈人,孔子赞许他说:“这种人做事只看合不合自己的心意,对全世界的毁誉都无所谓。
如果毁誉对于一个人既无损也无益,这样的人就是全德之人。”
(《庄子·外篇·天地》)但是,《逍遥游》评价宋荣子,说就算全世界都夸他,他也不会更加勉力,就算全世界都非议他,他也不会感到一丝沮丧。
——这似乎和孙叔敖、汉阴丈人达到了同样的层次,但《逍遥游》说他“犹有未树也”
,还没到尽善尽美的程度。
这个小小的矛盾如何解释,我就不得而知了。
《庄子·杂篇·庚桑楚》也讲到这个境界,说超然于人我之分也就达到了天人之境,所以受到尊敬也不会高兴,受到侮辱也不会生气。
这种人也会发怒,只不过不是有心的发怒,所以算不上真正的发怒,这就是出于无为的有为,不是真正的有为,恰当的有为是出于不得已的,“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
。
这就是《庄子·外篇·天地》所谓的“无为为之之谓天”
,无为不是不为,而是合乎自然地为,并非基于主观意愿地为。
毕竟一个人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都不说,所以道家讲无为和无言都相应地有无为之为和无言之言。
譬如《庄子·外篇·天地》说“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
,《淮南子·原道》说“无为为之而合于道,无为言之而通乎德”
。
这样看来,得道高人并不真的像槁木和死灰一样任你怎么欺负他都无动于衷,他也会高兴,也会生气,不过他的喜怒并非出于有心,而是出于“不得已”
,大约就像一块槁木,你用力敲它,它跳起来砸了你的额头,但你只会怨自己而不会怨它;或者像一堆死灰,你用力吹它,它飞起来眯了你的眼,你也只会怨自己而不会怨它,因为它是“虚己”
的,一切反应都是在“虚己”
状态下的“不得已”
。
10
“虚己”
之心很像一面镜子,是的,可以说孙叔敖的内心就像一面镜子,如果有什么东西经过,它就如实地映照出来;经过了之后,也不留一丝痕迹。
镜子,这是庄子非常推崇的心灵境界,只是今天我们一说起镜子哲学,一般都认为是禅宗的理论。
当然,早在禅宗之前,《四十二章经》就讲过“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
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
,水被搅乱了,就不能如实地映照世界;心被搅乱了,就不能真切地体认大道,所以才要“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神秀语),这与庄子所谓“人之去秽累,若镜之见磨饰”
(《庄子》佚文)如出一辙,而在庄子的视野里,镜子之心综合了他自己许多的重要概念,譬如虚己、游世、无知、齐物、不得已,是至人才有的境界,如《应帝王》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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