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近日天气很热,屋里下午的气温在九十度以上。
所以一到晚间,般若堂里在院子里睡觉的人,总有三四人之多。
他们的睡法很是奇妙,因为蚊子白蛉要来咬,于是便用棉被没头没脑的盖住。
这样一来,固然再也不怕蚊子们的勒索,但是露天睡觉的原意也完全失掉了。
要说是凉快,却蒙着棉被;要说是通气,却将头直钻到被底下去。
那么同在热而气闷的屋里睡觉,还有什么区别呢?有一位方丈的徒弟,睡在藤椅上,挂了一顶洋布的帐子,我以为是防蚊用的了,岂知四面都是悬空,蚊子们如能飞近地面一二尺,仍旧是可以进去的,他的帐子只能挡住从上边掉下来的蚊子罢了。
这些奥妙的办法,似乎很有一种禅味,只是我了解不来。
我的行踪,近来已经推广到东边的“水泉”
。
这地方确是还好,我于每天清早,没有游客的时候,去徜徉一会,赏鉴那山水之美。
只可惜不大干净,路上很多气味,——因为陈列着许多《本草》上的所谓人中黄!
我想中国真是一个奇妙的国,在那里人们不容易得到营养料,也没有方法处置他们的排泄物。
我想象轩辕太祖初入关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情形。
但现在已经过了四千年之久了。
难道这个情形真已支持了四千年,一点不曾改么?
水泉西面的石阶上,是天然疗养院附属的所谓洋厨房。
门外生着一棵白杨树,树干很粗,大约直径有六七寸,白皮斑驳,很是好看。
他的叶在没有什么大风的时候,也瑟瑟的响,仿佛是有魔术似的。
古诗说,“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非看见过白杨树的人,不大能了解他的趣味。
欧洲传说云,耶稣钉死在白杨木的十字架上,所以这树以后便永远颤抖着。
……我正对着白杨起种种的空想,有一个七八岁的小西洋人跟着宁波的老妈子走进洋厨房来。
那老妈子同厨子讲着话的时候,忽然来了两个小广东人,各举起一只手来,接连的打小西洋人的嘴巴。
他的两个小颊,立刻被批的通红了,但他却守着不抵抗主义,任凭他们打去。
我的用人看不过意,把他们隔开两回,但那两位攘夷的勇士又冲过去,寻着要打嘴巴。
被打的人虽然忍受下去了,但他们把我刚才的浪漫思想也批到不知去向,使我切肤的感到现实的痛。
——至于这两个小爱国者的行为,若由我批评,不免要有过激的话,所以我也不再说了。
我每天傍晚到碑亭下去散步,顺便恭读乾隆的御制诗;碑上共有十首,我至少总要读他两首。
读之既久,便发生种种感想,其一是觉得语体诗发生的不得已与必要。
御制诗中有这几句,如“香山适才游白社,越岭便以至碧云”
,又“玉泉十丈瀑,谁识此其源”
,似乎都不大高明。
但这实在是旧诗的难做,怪不得皇帝。
对偶呀,平仄呀,押韵呀,拘束得非常之严,所以便是奉天承运的真龙也挣扎他不过,只落得留下多少打油的痕迹在石头上面。
倘若他生在此刻,抛了七绝五律不做,去做较为自由的新体诗,即使做的不好,也总不至于被人认为“哥罐闻焉嫂棒伤”
的蓝本罢。
但我写到这里,忽然想到《大江集》等几种名著,又觉得我所说的也未必尽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