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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放水到池里去,便是汲水的人也只好等着,或是劳驾往水泉去,何况想听水声的呢!
靠着这清波的一个朱门里,大约也是阔人,因为我看见他们搬来的前两天,有许多穷朋友头上顶了许多大安乐椅小安乐椅进去。
以前一个绘画的西洋人住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门禁,东北角的墙也坍了,我常常去到那里望对面的山景和在溪滩积水中洗衣的女人们。
现在可是截然的不同了,倒墙从新筑起,将真山关出门外,却在里面叫人堆上许多石头(抬这些石头的人们,足足有三天,在我的窗前络绎的走过),叫做假山,一面又在弥勒佛左手的路上筑起一堵泥墙,于是我真山固然望不见,便是假山也轮不到看。
那些阔人们似乎以为四周非有墙包围着是不能住人的。
我远望香山上迤逦的围墙,又想起秦始皇的万里长城,觉得我所推测的话并不是全无根据的。
还有别的见闻,我曾做了两篇《西山小品》,其一曰《一个乡民的死》,其二曰《卖汽水的人》,将他记在里面。
但是那两篇是给日本的朋友们所办的一个杂志作的,现在虽有原稿留下,须等我自己把它译出方可发表。
九月三日,在西山。
济南道中
伏园兄,你应该还记得“夜航船”
的趣味罢?这个趣味里的确包含有些不很优雅的非趣味,但如一切过去的记忆一样,我们所记住的大抵只是一些经过时间熔化变了形的东西,所以想起来还是很好的趣味。
我平素由绍兴往杭州总从城里动身(这是二十年前的话了),有一回同几个朋友从乡间趁船,这九十里的一站路足足走了半天一夜;下午开船,傍晚才到西郭门外,于是停泊,大家上岸吃酒饭。
这很有牧歌的趣味,值得田园画家的描写。
第二天早晨到了西兴,埠头的饭店主人很殷勤地留客,点头说“吃了饭去”
,进去坐在里面(斯文人当然不在柜台边和“短衣帮”
并排着坐)破板桌边,便端出烤虾小炒腌鸭蛋等“家常便饭”
来,也有一种特别的风味。
可惜我好久好久不曾吃了。
今天我坐在特别快车内从北京往济南去,不禁忽然的想起旧事来。
火车里吃的是大菜,车站上的小贩又都关出在木栅栏外,不容易买到土俗品来吃。
先前却不是如此,一九〇六年我们乘京汉车往北京应练兵处(那时的大臣是水竹村人)的考试的时候,还在车窗口买到许多东西乱吃,如一个铜子一只的大雅梨,十五个铜子一只的烧鸡之类;后来在什么站买到兔肉,同学有人说这实在是猫,大家便觉得恶心不能再吃,都摔到窗外去了。
在日本旅行,于新式的整齐清洁之中(现在对于日本的事只好“清描淡写”
地说一句半句,不然恐要蹈邓先生的覆辙),却仍保存着旧日的长闲的风趣。
我在东海道中买过一箱“日本第一的吉备团子”
,虽然不能证明是桃太郎的遗制,口味却真不坏,可惜都被小孩们分吃,我只尝到一两颗,而且又小得可恨。
还有平常的“便当”
,在形式内容上也总是美术的,味道也好,虽在吃惯肥鱼大肉的大人先生们自然有点不配胃口。
“文明”
一点的有“冰激凌”
,装在一只麦粉做的杯子里,末了也一同咽下去。
——我坐在这铁甲快车内,肚子有点饿了,颇想吃一点小食,如孟代故事中王子所吃的,然而现在实属没有法子,只好往餐堂车中去吃洋饭。
我并不是不要吃大菜的。
但虽然要吃,若在强迫的非吃不可的时候,也会令人不高兴起来。
还有一层,在中国旅行的洋人的确太无礼仪,即使并无什么暴行,也总是放肆讨厌的。
即如在我这一间房里的一个怡和洋行的老板,带了一只小狗,说是在天津花了四十块钱买来的;他一上车就高卧不起,让小狗在房内撒尿,忙得车侍三次拿布来擦地板,又不喂饱,任它东张西望,呜呜的哭叫。
我不是虐待动物者,但见人家昵爱动物,搂抱猫狗坐车坐船,妨害别人,也是很嫌恶的;我觉得那样的昵爱正与虐待同样地是有点兽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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