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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中当然也有真文明人,不过商人大抵不行,如中国的商人一样。
中国近来新起一种“打鬼”
——便是打“玄学鬼”
与“直脚鬼”
——的倾向,我大体上也觉得赞成,只是对于他们的态度有点不能附和。
我们要把一切的鬼或神全数打出去,这是不可能的事,更无论他们只是拍令牌,念退鬼咒,当然毫无功效,只足以表明中国人术士气之十足,或者更留下一点恶因。
我们所能做,所要做的,是如何使玄学鬼或直脚鬼不能为害。
我相信,一切的鬼都是为害的,倘若被放纵着,便是我们自己“曲脚鬼”
也何尝不如此。
……人家说,谈天谈到末了,一定要讲到下作的话去,现在我却反对地谈起这样正经大道理来,也似乎不大合式,可以不再写下去了罢。
十三年五月三十一日,津浦车中。
济南道中之二
过了德州,下了一阵雨,天气顿觉凉快,天色也暗下来了。
室内点上电灯,我向窗外一望,却见别有一片亮光照在树上地上,觉得奇异,同车的一位宁波人告诉我,这是后面护送的兵车的电光。
我探头出去,果然看见末后的一辆车头上,两边各有一盏灯(这是我推想出来的,因为我看的只是一边)射出光来,正如北京城里汽车的两只大眼睛一样。
当初我以为既然是兵车的探照灯,一定是很大的,却正出于意料之外,它的光只照着车旁两三丈远的地方,并不能直照见树林中的贼踪。
据那位买办所说,这是从去年故孙美瑶团长在临城做了那“算不得什么大事”
之后新增的,似乎颇发生效力,这两道神光真吓退了沿路的毛贼,因为以后确不曾出过事,而且我于昨夜也已安抵济南了。
但我总觉得好笑,这两点光照在火车的尾巴头,好像是夏夜的萤火,太富于诙谐之趣。
我坐在车中,看着窗外的亮光从地面移在麦子上,从麦子移到树叶上,心里起了一种离奇的感觉,觉得似危险非危险,似平安非平安,似现实又似在做戏,仿佛眼看程咬金腰间插着两把纸糊大板斧在台上踱着时一样。
我们平常有一句话,时时说起却很少实验到的,现在拿来应用,正相适合,——这便是所谓浪漫的境界。
十点钟到济南站后,坐洋车进城,路上看见许多店铺都已关门——都上着“排门”
,与浙东相似。
我不能算是爱故乡的人,但见了这样的街市,却也觉得很是喜欢。
有一次夏天,我从家里往杭州,因为河水干涸,船只能到牛屎浜,在早晨三四点钟的时分坐轿出发,通过萧山县城;那时所见街上的情形,很有点与这回相像。
其实绍兴和南京的夜景也未尝不如此,不过徒步走过的印象与车上所见到底有些不同,所以叫不起联想来罢了。
城里有好些地方也已改用玻璃门,同北京一样,这是我今天下午出去看来的。
我不能说排门是比玻璃门更好,在实际上玻璃门当然比排门要便利得多。
但由我旁观地看去,总觉得旧式的铺门较有趣味。
玻璃门也自然可以有它的美观,可惜现在多未能顾到这一层,大都是粗劣潦草,如一切的新东西一样。
旧房屋的粗拙,全体还有些调和,新式的却只见轻率凌乱这一点而已。
今天下午同四个朋友去游大明湖,从鹊华桥下船。
这是一种“出坂船”
似的长方的船,门窗做得很考究,船头有匾一块,文云“逸兴豪情”
,——我说船头,只因它形势似船头,但行驶起来,它却变了船尾,一个舟子便站在那里倒撑上去。
他所用的家伙只是一支天然木的篙,不知是什么树,剥去了皮,很是光滑,树身却是弯来扭去的并不笔直;他拿了这件东西,能够使一只大船进退回旋无不如意,并且不曾遇见一点小冲撞,在我只知道使船用桨橹的人看了不禁着实惊叹。
大明湖在《老残游记》里很有一段描写,我觉得写不出更好的文章来,而且你以前赴教育改进社年会时也曾到过,所以我可以不絮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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