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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靠着井沿，喘了几口气。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浓眉，青色的胡茬，眼角那一道浅浅的笑纹。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此刻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一个人断后，总比大家一起死好。”
他说得很平静，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没有人接话。
苏灵溪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白芷把剩下的布条收起来，手指在发抖。
云疏站在一旁，攥着那本账簿，指节发白。
谢寒刃在旁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但他弯下腰，把地上的软剑捡了起来。
那是楚饮酒的剑，剑身上沾满了血，剑刃上有几道缺口，是刚才在通道里砍出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慢慢地擦剑身上的血迹。
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擦完了，他把剑递还给楚饮酒。
楚饮酒愣了一下。
他看着谢寒刃递过来的剑，看着剑身上被擦干净的血迹，看着那几道缺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手接过剑，指尖在剑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了。”
谢寒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饮酒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撑着井沿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左肩的伤让他使不上力，但他还是站起来了，站稳了。
“走，回小院。”
他说完这句话，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左肩微微往下塌，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每一步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踉跄。
云疏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井口。
月光照在井口上，把石壁照得发白。
井底传来隐约的水声，还有铁甲碰撞的声响，追兵还在下面，但他们没有追上来，大概是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往哪里。
云疏收回目光，攥紧了怀里的账簿。
纸页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们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院子里的鸡已经开始叫了，远处的街巷里传来早市小贩的吆喝声。
京城醒了。
但他们没有睡。
云疏把账簿摊开在桌上，借着烛火一页一页地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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