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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报记者来的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来的是位戴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姓邹,说话慢条斯理,随身带着个磨掉了皮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没带摄影记者,自己挎着台老海鸥相机。
邹记者没急着问,先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看了那件已成型的浪木,摸了摸李强正在打磨的榫卯部件,甚至还捡起地上一片卷曲的刨花,对着光看了看纹理。
最后,他在秦建国常坐的小马扎上坐下,才打开笔记本。
“秦师傅,听说这浪木,是从江里‘请’上来的?”
邹记者问得平实,眼神却带着阅尽千帆后的敏锐。
秦建国点点头,用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就在下游老渡口那边。
大水退下去,它半截埋在泥沙里,露出来的部分,那股子扭劲,那股子想往上挣的力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不是我去找它,是它在那儿等着。”
这话让邹记者笔尖顿了顿,抬眼深深看了秦建国一眼。
“等着?”
他重复了一句,随即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采访就在这种缓慢、近乎闲聊的节奏中进行。
邹记者问得细:怎么判断一块浪木是否“可造”
?用什么工具处理那些被江水侵蚀千百年形成的奇异肌理?顺着木势走刀时,心里到底怎么把握那个“度”
?甚至问了秦建国,关老爷子当年传手艺时,最常念叨的是什么。
秦建国回答得也质朴,没有大道理,全是手上的经验,夹杂着关老爷子那些“木头有灵,欺它不得”
、“宁抽三分巧,不抢一分急”
的老话。
李强和王娟偶尔补充几句,李刚则被邹记者鼓励着,用自己略显磕巴的语言,描述了师父抚摸木料时那种全神贯注的样子。
邹记者听得仔细,记得更仔细。
他偶尔举起海鸥相机,拍下秦建国示范握凿手势的特写,拍下工作台上那些被手汗浸润得发亮的工具,拍下院角静静矗立的浪木在秋阳下拉出的长长影子。
没有摆拍,全是瞬间的自然捕捉。
临走时,邹记者握着秦建国的手:“秦师傅,您这院子,您这活儿,让我想起小时候见我爷爷编筐。
东西是用的,可做东西的那份心,是敬着的。
现在……不多见啦。
文章我好好写。”
几天后,文章在省报文化版刊出了,篇幅不长,标题就叫《松花江畔“请”
木人》。
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是白描般地记录了小院的日常、浪木的来历、秦建国师徒的对话,以及那些关老爷子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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